——小留学生诉私立学校合同纠纷一案的法律思考

日期:2016年8月23日 20:24

  2016年8月23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该私立学校“未能提供合理的生活保障,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作为未成年人“已经无法继续在美学习,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情合理合法”,相应费用“理应退还”!

  至此,继来代理的历经将近10个月的未成年人维权诉讼案件,终于画上了圆满句号。

  然而,胜诉的结果得之不易,我们也深切的体会到并非所有遭遇此类纠纷的当事人都可以承受维权的时间及经济成本,也并非所有家长都可以承受案件诉讼风险,有勇气并有精力进行类似的维权。我们更深切的体会到胜诉也并非胜利,更难以让人欢欣,因为原本孩子留学的美好梦想已然破碎,心灵的创伤还需要时间抚平,而家长也在这场持久的诉讼中一遍遍经历着自责、悔恨、失望,乃至愤怒。

  在这起诉讼中,口头合同是案件的重要特点。几名家长众口一词“没有书面合同,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也导致维权之初家长遭遇重重困难和打击:去找学校沟通,学校出具“告家长书”,不承认,也不面谈。去找教委,教委出具“不予受理告知单”。期间由于子女远在美国,家长力不能及,爱子心切,担心至极,出于无奈家长与学校甚至一度爆发激烈的冲突。

  众所周知,口头合同难以举证,不易确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主张方常因举证不能而败诉,另外本案中学校一方系管理方,处于强势地位,可能掌握对家长孩子“不利”证据。种种情形下,在家长和孩子找到律师,寻求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时,律师虽不忍告知却不得不告知家长诉讼中将要面临的困难和风险。我们深知律师自是可以因为案件难度大、收费低而不接受代理,但家长和孩子却无处逃避,更无法因维权困难而独咽苦果。倘若社会和生活真需要给孩子上一课话,我们也不希望这些涉世未深、天真可爱的孩子怀疑公平公正、诚信有序的美好生活。因此继来决定为这些“儿童留学生”的权益代言!

  事实是案件的基础,法律只有基于事实才得以适用,这起案件中更是如此。对事实问题的全面、深入、精确的把握是本案的关键所在,也是律师将案件引向胜诉的信念。聆听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家长的事实陈述,收集每一处事实细节,记录、排查、筛选,在关键的事实问题上不遗余力,追求极致。指导孩子和家长从细微处寻找证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生日的照片、聊天的微信、网页、护照等等,总结出逻辑清晰,环环相扣,且充满细节的证据材料。我们坚信细节迟早会对案件产生作用,只有细节被法官所了解和掌握,才能查清案件事实。最终,双方权利义务内容虽然系口头约定,但是基于对案件关键和细节的深入把握,通过一次次庭审正面交锋和激烈对抗,通过各方陈述或自认,通过我方提交的大量细节证据,甚至对方提交的有关证据,通过对举证责任的辨析归位,双方口头权利义务的内容终得以明确。私立学校主张的自己不是合同主体未被采信,主张的家政服务或中介服务合同性质未被支持,主张的追加美国学校为被告未被支持,主张的主管异议未被支持!

  这是一个抽丝剥茧逐步还原事实真相的过程,我们和当事人一道经过不懈的努力,赢得诉讼,但如果当初有一纸书面合同,在合同权利义务的认定上不会这样的困难。

  除却口头合同带来的困难,该年龄段孩子举证能力的不足,案件所涉法律法规上的欠缺,也是导致案件复杂及争议巨大的因素。为了掌握中小学生赴境外就读的法律规制问题,我们遍查相关法律法规,并向教育主管机关及公安机关咨询中小学生赴境外夏(冬)令营等活动审批、中小学学生赴境外研学旅行活动指南、《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资格认定书》、《因私出入境中介机构经营许可证》相关问题。我们发现,本案中,中小学生赴境外较长时间就读国外学校,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立法上确实存在空白之处。由于法律规制上的尴尬地位,该私立学校既不需要办理《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资格认定书》、《因私出入境中介机构经营许可证》,似乎也不需要进行中小学学生赴境外夏(冬)令营活动或赴境外研学旅行活动的相应审批、许可或备案。庭审中,该私立学校也坚称“类似活动不需要进行任何审批、备案,没有规范和标准”。

  但我们认为,虽然根据现行涉外教育的相关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规范性文件,对中小学赴境外较长时期就读没有针对性和明确性规定,但法律亦应有“举轻以明重”之义,《中小学学生赴境外研学旅行活动指南(试行)》中所称中小学学生赴境外研学旅行活动一般为短期研学活动(即“一般小学生不宜超过3周,中学生不宜超过6周”)尚且需要遵守《指南》规范标准,需要接受教育行政部门管理监督。更何况,中小学赴境外较长时期就读活动呢?该私立学校所谓不需要遵守任何规范和标准,显然只能凸显其自身法律意识的淡薄。

  当然,我们更加希望并呼吁立法及行政机关能够更多的关注“儿童留学生”留学中存在的法律风险,完善立法并对组织类似活动的学校及其他机构进行严格规范管理,我们也在此提示提醒广大中小学家长防范风险,谨慎选择,须知“留学容易维权不易”!

  案件总会终结,生活亦将继续,但在诉讼领域,法律在吸引我们的全部身心,在诉讼领域,也只有勤奋、努力及诚心才会引导我们赢得诉讼。如此方不负律师之责,不负当事人之托。

  我们是继来律师,我们为当事人的权益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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